庄瑛萌的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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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认真看冰心的作品是在初三的时候，当时看的是她的诗集《繁星》。想想那时的自己满是无数的愁思，也开始试图对周遭给予定义，并以此作为自己成熟的有力证据。于是那是冰心的诗集给我了极大的触动，冰心的诗极其细腻，笔下世界和自然淡淡的忧愁似乎有着与众不同的意味，但那时说不出为什么。这就是我最初对冰心作品的印象。进入中文系以后，总觉得自己开始不屑起这位世纪老人的作品，固执地认为其肤浅，作品也没有可以琢磨、玩味的地方。

如今认真读了些冰心先生的作品，也看了不少当时或现今的学者等对其的评价。众所周知，冰心始终一直提倡“爱的哲学”。她的那句话“有了爱就有了一切”给我的感觉是复杂的，又悲又喜。

首先，我斗胆依我的理解说一下我对冰心写作动力的理解。冰心是一个虔诚的基督徒，她对《圣经》相当熟悉，且有自己经历和见解。这在《冰心诗全篇》(浙江文艺出版社出版)里的一些诗里充分体现。不少人认为冰心的一些诗就是宗教诗。我想“爱”这个字眼在基督教信仰里是提得非常多的，“爱的哲学”很显然与此有紧密的关系。冰心一直以一个“神的子民”身份，以写作方式，默默地做着她认为的拯救人类的工作。她用文学形式来演绎和表达自己的宗教信仰信念、膜拜对象和感情体验，在她小说作品中总是洋溢着浓厚的宗教气息。当然冰心所处的那个时代环境是复杂的，因此她的作品也就具有特定性和功能性。如果换一个冰心生存的时代，我想她依然成为一个颇为重要的文人，或许会更多产。她的宗教信仰可以说是她企图解决社会问题的工具。所以，冰心的宗教信仰精神和信念是激发和支撑她写作的动力，当时的社会光景只是她写作的素材和目的。

在冰心小说《超人》里“世界是虚空的，人生是无意识的。人和人，和宇宙，和万物的聚合，都不过如同演剧一般……”这段话是非常显眼的，也许多人拿它做文章。我想这和圣经旧约《旧约》里的《传道书》反复出现的“虚空的虚空，虚空的虚空。凡事都是虚空”传达的也是有关的。《超人》里“世界是虚空的……”这里的消极情绪并不如有人所说的“无病呻吟”,而是来自冰心自我意识的觉醒，甚至是忏悔，承认自己的罪与无能，进而是感到虚无和空灵、失落和渺茫。如同我们失去了过去一直坚信和坚持的东西一下子瘫倒了一样，同时又匍匐在地，承认自己的软弱，虔敬地等待重新被填充。

那填充冰心内心的是什么呢?是她的信仰。只有上帝能满足自己，充实这个世界，祂的爱是全能的，能医治所有疾病，解决所有纷争。于是在小说里，何彬回归“母爱”。当然这个爱是来自人间而非上帝。

世界是虚空的，只有上帝的爱能满足这个世界。那人能做什么呢?我想这就是冰心的认识了。冰心选择积极入世，用自己所经历的神爱去影响身边的人，即便只是无力。

    为什么会无力?很多人批评冰心所提的“爱的哲学”没办法解决社会的问题，我同意。著名的陈西滢批评冰心的小说集《超人》说“《超人》里大部分的小说，一望而知是一个没有出过学校门的聪明女子的作品，人物和情节都离实际太太远了。”陈西滢认为冰心当时阅历太浅，涉世未深，写不出深刻的作品，这当然是一个原因。还有，冰心出生与长大一直到以后的结婚生活都是美好圆满的，没有经历过生命磨练(后来丈夫吴文藻被打为右派应该算)的她心中总是充满感恩与赞美，满腹柔情自然会四处倾泻，笔下的文字总是温情满满。于是文章当然也缺少了深刻和分量。我还认为，前面有提到《超人》里的何彬转向的是来自人间的“母爱”，我不知道冰心的具体意义。在我认识里，基督教里对“爱”有分类:“亲爱”(sioge)和“圣爱”(apape)是其中的两种。两者是有极大的距离的，“圣爱”是爱的极限，是无私舍己的，是自发性的；“亲爱”仅仅是亲人与至好朋友之前的爱，理所当然是有局限和缺陷的。我想冰心信仰和依靠的是前者，为何在作品里选择了后者作为她“爱”的承担和诠释者呢?

我设想了几个答案:第一，碍于当时文化环境，不方便直接在作品里体现和传播；第二，考虑到作者的接受程度，母爱比圣爱来得直接和具体；第三，在文学作品里不大适合大量阐述宗教信仰。我想，冰心当时假如极力渲染甚至挑明信仰，那么她的作品便类似传送的福音单或福音书而已，而非载动时代弊病的方法论式的作品。

总之，无论是阅历浅薄、丰足的生活背景，还是她阐述的承载方式选择，冰心的小说总让人觉得无力。有了爱就有了一切，在某些人看来简直是荒谬。

为何冰心先生依旧执着于此呢？如她在《寄小读者》四版自序中说:“感谢上帝，在我最初一灵不昧的入世之日，已予我以心灵永久的皈依和寄托。”于是她把她的心灵归属通过化妆后了的小说赠与她的读者。“爱的哲学”也感染和教育了一代代人。她说:“凡一切有知有情，无不有母亲，有了母亲，世上便随处种下了爱的种子。”可见冰心已把母爱看做自然的本质和源头。《圣经》新约《马太福音》18章3节:耶稣说:“我实在告诉你们，你们若不回转，变成小孩子的样式，断不得进天国。”而后她又把这种爱寄托给孩子们。因为孩子是单纯、无玷污的，如同自然一样。所以冰心作品里有无数描写孩子们的童真与对大自然的无限亲近。她用“真挚的心情，丰富的想象，诗人的天分”带给那个时代的读者巨大的慰藉。在巴金《<冰心著作集>后记》里提到:“过去我们都是孤寂的孩子，从她的作品那里我们得到了不少的温暖和安慰。…… ”她的爱的世界里，全人类因着爱是一体的，孩子的笑永远是天真无邪的。冰心在小说中用简单明了的横向对比(如《两个家庭》和纵向对比(如《超人》)指出了当时社会的问题，也救了一般堕落、颓废的青年，感谢冰心的良心用苦。

    另外，在同时期里，冰心的小说并没有随波逐流，相反却显现出独特的风格。她的小说没有具体的架构，也没有很好的叙事技巧，更没有波澜起伏或者震撼人心的故事情节。冰心更倾向与描述心里世界，语句依然简介、柔和和巧妙，融合了古代的诗词，微微带着忧愁。这些都看出“冰心并非受当时的迷信和狂热和感染”。

假如冰心的长处与不足作为一个辩论赛的话，显然长处这一方总少了很多支撑其论点的论据，正如我的这篇文章一样。

冰心身心的成长自有她的轨迹，于此相应的作品也有独特的魅力。我们没有办法也没有理由要求她像王统照、张天翼似地去写，这与她的个性不和。“文学最要紧的是生命感受的交流，是对存在状态的查看，是哀或美的观察，是求一条生路似的期待，迷途的携手或者孤寂的摆脱。”冰心依然用她的一方水土哺育着和她一样心存固执的爱或者向往如此的人，譬如我，即便幼稚，即便肤浅。

PS：大一时交的现当代文学史作业